半夏小說

第83章 修仙女炮灰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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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客房。

姜斐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鎖情咒被辛豈收了回去。

果真是狗東西,方才竟對自己動了殺念,想強行給她下鎖情咒。

不過還不是将好感度乖乖升了回來。

床榻旁的壓迫驟減,姜斐沉思片刻,幽幽“轉醒”,只看見月色下辛豈的背影颀長,白色的書生袍偏偏被他穿出了一絲妖嬈氣:“辛公子?”她低喚着他,嗓音仍帶着初初醒來的低軟。

辛豈身形微頓,仍立在原處,眼中寒意一掃而過,轉過身時卻滿眼溫和,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潤:“姜姑娘沒睡?”

話落,負在身後的手微微動了動,憑空凝結了一縷血霧。

她若是知道自己方才做的事,那麽,她的這條命,就真的不能留了。

姜斐卻只睡眼朦胧地看着他,而後淺淺笑了一聲,軟軟咕哝道:“你回來了。”

說完,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去。

辛豈怔了怔,指尖的血霧漸漸散去。

她這話,倒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一般,就像……妻子在等待晚歸的夫君。

辛豈陡然回神,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輕嗤一聲,他一揮袍袖,白色寬袖變得極長,嵌入兩側牆壁中,他飛身而起,仰躺在寬袖上。

天罰仍在繼續,如今萬籁俱寂,甚至能隐隐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而後又重新接好。

最初那幾年會痛的幾近暈厥,時日一長倒也習慣了,只是想要安眠,于他而言不過癡人說夢。

……

姜斐和辛豈二人在游方客棧修整了三日,這三日,各懷心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提及離開一事。

十五這日,游方鎮肉眼可見的熱鬧起來。

無須詢問,店小二送來吃食時便主動提及了此事。

——每月十五,便是修仙界的仙修們下山采買置辦物件的日子,不少凡人也好,散修也罷,都想看看真正的修仙界的仙修是何種模樣。

因此,時日一長,每月十五變成了游方鎮最為熱鬧的日子,尤其是晚上的夜市,更是繁華。

“那你可曾見過仙修?”姜斐見店小二說得興致勃勃,不由問道。

店小二聞言,遺憾地搖搖頭:“還未曾。”

姜斐笑,仙修們即便下山,也會使障眼法或是喬裝一番,豈會大搖大擺地現身。

不過,自己上次逛夜市還是上上個世界時,如今想來,還真有些想念。

再者道……今晚,辛豈法力會減弱,驅魔人則會現身追殺。

“姜姑娘可想去逛逛?”姜斐正想着,一旁的辛豈“貼心”地開了口。

姜斐看向辛豈,而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未曾逛過夜市呢。”

“姜姑娘若不嫌棄,我陪姜姑娘去逛逛?”

“可以嗎?”姜斐眼睛一亮。

辛豈欣然颔首。

二人一個比一個情真意切。

當晚,姜斐和辛豈二人走上游方鎮的夜市時,方才知道,那店小二未曾誇張,山高皇帝遠的游方鎮,竟比之她曾經在京城見到的有過之無不及。

看來古往今來,人們對神仙總是向往的。

夜市兩旁,皆是叫賣的攤販,點心首飾布匹小吃一應俱全,前方圍了一圈人在看着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拿着酒壇表演噴火及刷火棍,驚呼聲不絕于耳。

更有些散修圍在一處,變着些皮毛幻術,便哄的圍觀百姓鼓掌叫好。

游龍被人撐着,伴着敲鑼打鼓的聲音不斷飛舞,還有讓人一眼便看出來的女扮男裝的姑娘,拿着一柄折扇,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恣意。

姜斐好久沒這麽熱鬧了,心中不覺也随之歡快了幾分,一路東走西看。

辛豈則安靜跟在她身後,強忍着心中的嫌厭。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

有行人偷偷看向這對樣貌出衆的男女,女子一襲白衣嬌媚動人,男子眉眼出衆清魅俊俏,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卻在看見男子的目光時,忍不住心中一寒,只覺靈魂都被吸走一般,忙收回目光匆匆離去。

辛豈冷笑,凡人還真是無一可取之處。

“好看嗎?”耳畔,女子的聲音突然傳來。

辛豈回神。

姜斐正拿起一柄折扇,附庸風雅地扇着,看着辛豈問道。

辛豈也看向她,溫和地笑着颔首。

姜斐将折扇放下,又拿起一旁以枯草編織的一對草人,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你看這個書生草人像不像你?這個女子草人像不像我?”

辛豈看向她手裏的草人,只無奈又縱容地笑笑。

一旁的攤販老板看着這般配的二人:“郎君不若給夫人買上一對?”

姜斐一愣,看了辛豈一眼,繼而耳根通紅,放下草人便朝不遠處走去,腳步有些慌亂。

攤販老板不知何處說錯了話,只将希冀的目光放在辛豈身上。

辛豈卻只淡淡掃了眼草人,方才的清潤全數消失,眉眼滿是嫌厭與冷淡。

攤販老板不覺瑟縮了下,再不敢說話。

辛豈冷笑,轉頭朝姜斐離開的方向望去,而後眉心微蹙,那裏哪還有姜斐的身影?

辛豈凝眉,腳步不覺快了些,他須得在今晚的天罰到來之前,帶姜斐離開此處。

他沒打算在殺她之前,讓她知曉自己的魔修身份。

他不信她,她也配不上他的信任。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辛豈不耐回頭,而後微頓。

戴着青獸半臉代面的臉就這麽大剌剌地出現在他眼前,雙眼亮燦燦的,做着“恐吓”的聲音。

辛豈望着她,可怖的代面,卻掩蓋不住那雙笑眼裏藏着的人間煙火。

第一次覺得,人界似乎……也并非全然醜陋。

“怎麽了?莫不是真被我吓到了?”姜斐将代面摘下,眼中帶着些許擔憂。

辛豈回神,許久笑了笑:“是啊,所以,姜姑娘休要再走丢了。”

姜斐一愣,繼而垂頭做羞澀狀。

狗東西這番話不外乎,他怕的是她走丢。

還真是無時不刻不在撩人。

辛豈看着她的眉眼,微微垂眸。

真的被吓到了。

他怎麽可能因為一個人,而另眼相看這個污濁的人界?

方才怕是見了鬼了罷。

“诶,那裏圍着好些人!”姜斐突然道。

辛豈回神,轉頭看去,正望見姜斐好奇地看着不遠處,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真看見不少人圍在四周,一人站在中間,手中拿着一根竹箭,朝前投擲着。

“那是投壺,投中多者勝……”

“我們也去看看!”姜斐打斷他,抓着他的手腕便朝人群裏走去。

辛豈一怔,連周圍人漸多都忘了,低頭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的手白皙柔膩,觸在手腕上,如同裹着一團溫水,而她攥着的地方,正是他藏匿鎖情咒的地方。

鎖情咒細微地動了動。

辛豈愣了下,方才他竟難以分清,鎖情咒是因誰而動。

手腕一松,姜斐松開了他,原本裹着一團溫熱的手腕被夜風吹得泛起涼意。

辛豈再反應過來,姜斐已經抱着一筒竹箭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道:“試試?老板說,若十有六中,便可在那邊的物件裏随便挑。”說着,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攤位,又對他促狹地眨了眨眼。

辛豈望着她,竟莫名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她如今怎麽說也是仙修金丹期,投壺于她而言,便是閉着眼都能投中。

而他……

辛豈最終将竹筒接了過來。

于是,投壺攤位前的衆人,看着一男一女站在遠處,手中竹箭一根一根地随意投擲,百發百中。

老板看得目瞪口呆,若說是山上的仙人們也就算了,可仙人從來都用靈石,那小姑娘分明給的他銀子,且仙人們寡欲冷然,更不會玩這種小玩意兒。

最後一根竹箭透出,“噗通”一聲進入竹筒。

十發十中。

姜斐被抹着冷汗的老板引到一旁的攤位前,小玩意兒很多,她卻只看着那一對鴛鴦簪。

鴛鴦簪合在一塊便是一對鴛鴦,分開便是兩枚簪子。

鴛鴦雕琢的并不精致,簪尖鋒利冒着寒光。

“便要那對簪子吧。”辛豈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溫和笑道。

姜斐飛快轉頭,朝他看去:“那是鴛鴦……”

“從樟樹林出來,是我疏忽了,”辛豈笑着拿過藕粉色的那枚,替她簪入沒有半點裝飾的發間,而後道,“好看。”

姜斐臉頰一熱,剛要開口。

“兩位仙侶?”一旁傳來婦人的聲音,瞬間吸引了衆人注意。

攤販老板也朝他們看來。

姜斐一愣,朝婦人看去,那婦人正是昨日買甘草梅水的那位大娘。

“兩位仙侶還是如此恩愛……”婦人繼續道。

攤販老板憋屈地看着二人,難怪百發百中,敢情果真是仙人,若留個靈石也好,偏生用幾文錢的竹箭便帶走了自己兩枚銀簪,這不是以法術欺負人嗎?

“兩位……”

攤位老板的話并未說完,姜斐突然抓着辛豈的手,逆着人群跑了出去。

夜風微涼,辛豈看着她飛舞的長發以及發間的銀簪,在繁華的夜市燈火中泛着粲光,輕輕搖曳着。

而後,竟真的任由她牽着自己的手,逆着人流,朝前跑着,偶爾撞到百姓,伴随着幾聲低呼,卻都被風帶到了耳後。

無所顧忌。

二人最終在夜市外的一處草木從中停了下來,身後是如夢的游方鎮夜市,身前卻是小腿高的草木花叢,頭頂是朗月星空,遠方是漆黑夜色。

姜斐細密地喘息着,臉頰因為一路疾跑微微泛紅,眼睛卻亮晶晶的,看着辛豈,沒忍住俯身笑出聲來。

等到笑夠了,她方才直起身:“幸好我們跑得快,否則老板定要我們将簪子還回去。”

辛豈望着她的笑,沒有作聲。

“嗯?”姜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辛豈陡然回神,搖搖頭,看向遠處。

姜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好黑啊。”

遠處便是無念山腳下,只是看着都讓人覺得莫名幽冷。

辛豈依舊不語。

姜斐卻直接坐在了草叢裏,而後對他招了招手。

辛豈頓了頓,最終坐在她身側。

“為了感謝你幫我投壺,我也給你一件禮物。”姜斐對他神秘地笑了笑。

辛豈望着她的笑:“姜姑娘不必多禮……”

話音未落,姜斐朝漆黑的夜空揮了揮手,剎那間螢火蟲遍布在二人周圍,如同星辰落下,帶着點點螢火,照亮了漆黑夜色。

“我知道,你這幾日晚上一直睡不好,對不對?”姜斐彎着眉眼看着他。

辛豈一怔:“你如何知道?”

他一直隐藏的很好,便是燕兒都不知他因天罰,已數百年未曾安眠,至于其他人,都知魔族有個即将修成魔魅的辛豈,卻不知他的天罰究竟是何,即便有些探得一點消息的,也都被他滅了口。

思及此,辛豈眼神不覺涼薄,神情也随之謹慎了些。

“我?”姜斐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覺得,你的眼裏有疲憊。”

似乎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辛豈愣住。

姜斐卻又笑道:“我知道一個法子,往後你再睡不着,可以數螢火蟲啊!”

她說着,看向空中徐徐飛舞的螢火蟲,指了指最邊上的那只:“便從那只開始數起好了。”

“一只,兩只……”

辛豈不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也随着她的聲音,安靜地數着。

“啪”的一聲細微動靜。

辛豈身軀僵凝,許久側頭看向自己的肩頭。

不久前還在數螢火蟲的姜斐,此刻正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雙眼輕閉着,呼吸均勻,睡了去。

果真是個好法子。

明明是教他的,自己反倒先睡了。

辛豈忍不住彎了彎唇,等到他反應過來,倏地抿唇,面無表情。

卻始終未曾将肩頭的女子推開。

辛豈好感度:5.

肩頭上,姜斐聽着系統的聲音,勾了勾唇角。

果真是個好法子。

天上本遮擋住月華的烏雲不知何時散去,夜色漸深,皎月如輪。

辛豈神色微變,下瞬心口一陣隐痛,而後那痛飛快席卷全身,骨骼寸斷。

他擡頭看了眼夜空,手下意識地移到姜斐後頸,便要将其擊暈,卻在看見她的神情時頓住。

她的眉眼舒展,唇泛着殷紅的光澤,帶着顯而易見的依賴。

辛豈的手最終收了回來,攬着她的腰身飛身而起,朝客棧的方向飛去,下瞬身形卻劇烈一晃。

他能察覺到,自己的法力在漸漸流失,魔氣再難壓制。

每日的天罰,于他不過隔靴搔癢。

真正的天罰,是每月十五,以他最厭惡的凡人之軀,承受全身筋骨寸斷之痛,渾身骨血如包裹在這層皮中的一灘爛泥,而後再慢慢地、一點點地重鑄。

姜斐靠在辛豈懷中,察覺到他外洩的魔氣,眉梢微揚。

好戲終于要上演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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